刊于德州日報2020.12.22B4版
□朱殿封
冬至，曾為新的一年的開端，歷代王朝冬至舉行祭祀活動，民間從元代流行填九九消寒圖。冬至有三候：“一候蚯蚓結(jié)；二候麋角解；三候水泉動?！?/p>
“天時人事日相催，冬至陽生春又來。 ”
曾經(jīng)認(rèn)為，立春是農(nóng)歷二十四節(jié)氣中的首節(jié)，卻原來，冬至是最早被制定的一個。 3000多年前，周朝規(guī)劃都城，用土圭法測影，在洛邑測得天下之中的位置，定此為土中。周朝以冬十一月為正月，以經(jīng)土圭法測得的一年中“日影”最長的冬至這天為歲首——新的一年的開端，由周到秦一直不變，至漢朝漢武帝采用夏歷后，才把正月和冬至分開。今年農(nóng)歷十一月初七日（（陽歷12月21日）冬至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說：“冬至，十一月中。終藏之氣至此而極也?！倍吝@天太陽處于地球的最南端，北半球各地一年中白晝最短，日影最長，故曰“冬至”，亦稱“冬節(jié)”“長至節(jié)”“亞歲”，也稱“日短”或“日短至”等。古人認(rèn)為自冬至日陰氣達(dá)到頂峰，盛極而衰，冬至一陽生，天地自此陽氣回升，下一個循環(huán)開始了，為“大吉之日”。
冬至有三候：“一候蚯蚓結(jié)；二候麋角解；三候水泉動。 ”是說冬至陽氣雖已生長，但陰氣仍然十分強盛，土中的陰曲陽伸的蚯蚓仍然蜷縮著身體。糜與鹿同科，卻陰陽不同，糜的角朝后生，所以為陰，鹿的角朝前生，所以為陽，而冬至糜感陰氣漸退而解角。由于陽氣初生，山中的泉水可以流動并且溫?zé)帷?/p>
歷代王朝十分重視冬至。從周朝，冬至就有祭祀活動，《周禮春官·神仕》說：“以冬至日，致天神人鬼。 ”目的是祈求與消除國中的疫疾，減少荒年與人民的死亡?！稘h書》說：“冬至陽氣起，君道長，故賀。 ”漢代以冬至為“冬節(jié)”，官府舉行“賀冬”活動，“冬至始，人主與群臣左右從樂五日，天下之眾，亦家家從樂五日，以迎日至之禮。 ”并挑選“能之士”，鼓瑟吹笙，奏“黃鐘之律”，以示慶賀?！岸燎昂?，君子安身靜體，百官絕事，不聽政，擇吉辰而后省事。 ”故此，冬至朝廷上下放假休息，軍隊待命，邊塞閉關(guān)，商旅停業(yè)，親朋互贈美食，相互拜訪，歡樂地過一個“安身靜體”的節(jié)日。
魏晉六朝時，冬至稱為“亞歲”，《晉書》記載：“魏晉冬至日受萬國及百僚稱賀……其儀亞于正旦。 ”唐、宋時期，冬至逐漸成為祭祀祖先和神靈的節(jié)慶活動，皇帝在冬至日要到郊外舉行祭天大典，官吏放假七天，和新年假期一樣長。民間百姓，晚輩要向父母尊長拜節(jié)。南宋《東京夢華錄》描述：“十一月冬至。京師最重此節(jié)，雖至貧者，一年之間，積累假借，至此日更易新衣，備辦飲食，享祀先祖。官放關(guān)撲（放開民間的賭博），慶祝往來，一如年節(jié)。 ”蘇軾《冬至日作》詩曰：“似聞錢重薪炭輕，今年九九不難數(shù)。 ”
明、清兩代，皇帝均有祭天大典，謂之“冬至郊天”。宮內(nèi)有百官向皇帝呈遞賀表的儀式，而且還要互相投刺（投遞、留下名帖）祝賀，就像元旦一樣。孩子們在街頭巷尾唱著《數(shù)九歌》：“一九、二九不出手；三九、四九冰上走；五九到六九，沿河看楊柳；七九河冰開；八九燕子來；九九加一九，耕牛遍地走。 ”
“夏盡秋分日，春生冬至?xí)r。 ”冬至節(jié)，春之先聲也。從冬至起進入“數(shù)九”，“數(shù)九”俗稱“交九”。我國傳統(tǒng)文化中，九為極數(shù)，乃最大、最多、最長久的概念，九個九即八十一更，是“最大不過”之?dāng)?shù)。古人認(rèn)為過了冬至日的九九八十一日，春天肯定已經(jīng)到來。入九以后，有些文人、士大夫擇一“九”日，組織消寒活動，相約九人飲酒（酒與九諧音），席上用九碟九碗，擺“花九件”席，以取九九消寒之意。自頭九以至九九，各主東道一次，唐朝稱之暖寒會，后世稱之消寒會。文人墨客飲酒之余，兼及韻事。
民間從元代流行填九九消寒圖，常見的文字版由“亭（庭）前垂柳珍重待春風(fēng)”九個字組成，這些繁體字皆為九劃，每劃都是空心，過一天，就用紅筆補一劃，每過一九填充好一個字，空心填滿，圖由雪白變?yōu)槿t，便迎來了春天。
精致的是在紙上印“九九歌”和81個圓圈，日涂一次，陰天涂上半圓，晴天涂下半圓，風(fēng)天涂左半圈，雨天涂右半圈，雪天涂中央。每涂一圈，日子便前行一步，涂滿就“出九”了。
華美的是在紙上繪制九枝寒梅，每枝九朵，一枝對應(yīng)一九，一朵對應(yīng)一天，每天根據(jù)天氣實況用特定的顏色填充一朵梅花。元朝楊允孚《灤京雜詠》說：“試數(shù)窗間九九圖，余寒消盡暖回初。梅花點遍無余白，看到今朝是杏株。 ”
雅致的是作九體對聯(lián)，每聯(lián)九字，每字九劃，每天在上下聯(lián)各填一筆。比如上聯(lián)“春泉垂春柳春染春美”，下聯(lián)對以“秋院掛秋柿秋送秋香”。
另有魚形、泉紋、葫蘆形、娃娃形消寒圖，掛于寒舍壁上，既做掛歷，又做飾品，實用和審美高度契合。若將年復(fù)一年的“九九消寒圖”保存下來，便是珍貴的原生態(tài)生活底片、寶貴的氣象資料、厚重的民俗文化。農(nóng)民手握鋤把犁柄的粗糙大手，拿起筆畫字染梅，圈點著一年又一年的日子。
“冬至大如年”，習(xí)俗自然也多，這一天，媳婦給公婆敬獻(xiàn)鞋襪，祝福尊長福壽綿長；出嫁女兒給娘家爹娘“送冬”，示孝報答養(yǎng)育之恩；家家早晨起來“蒸冬”（蒸窩窩頭），預(yù)示明年夏秋揚場有風(fēng)，把糧食揚得干干凈凈；再有便是不可缺少的吃了，北方人吃餃子餛飩和面條，“吃了冬至面，一天長一線”；南方人吃湯圓、米團，“家家搗米做湯圓，知是明朝冬至天”。
冬至的日子，在濃厚文化氛圍里鋪展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