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高書峰

對于每個人來說，家是落葉歸根的心靈歸宿，是老母親在門口殷切的目光，是妻子兒女的牽掛。沒有什么比回家更重要，沒有什么比團圓更迫切，無論是在外奔波忙碌的生意人、起早貪黑勤懇勞作的工人，還是他鄉(xiāng)流跡辛苦打拼的華裔，求學(xué)異地的學(xué)子，“每逢佳節(jié)倍思親”的詩句就足以使人感傷一回了。臘月一到，心里便想著聚首時的熱鬧氣了。喜慶的鞭炮聲，久違的熟悉面孔，連綿于耳的歡笑聲和喜極而泣的埋怨聲，高高懸掛的紅燈籠，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勁灑飄逸的春聯(lián)，走親串友的喧鬧，都是春節(jié)所傳遞的團圓訊號。

關(guān)于過年的記憶總是美好而難忘的，春節(jié)在我童年的字典里是紅色的。紅底黑字的春聯(lián)，大紅的燈籠，微黃帶紅的灶神像，橘紅的甜橙，墨紅條紋的棒棒糖，當然還有絳紅的裝著壓歲錢的紅包。

在樂陵，按照習(xí)俗，一般將年分為兩個，一個是臘月二十三稱為“小年”，臘月三十稱為“大年”。小年的形式也是很隆重的，祭灶時要陳設(shè)供品，供品中少不了的是用大麥發(fā)酵糖化而成糖瓜，又黏又甜。據(jù)說是讓灶王吃了嘴甜，也有的說為了欺住他的嘴，叫他“上天言好事，回地降吉祥”。焚香祭拜后，將舊灶君像揭下焚化。換上新像，就算送灶王爺上天找玉皇大帝匯報工作去了?！稗o灶”這天，家家都要吃餃子，取意“送行餃子迎風(fēng)面”。祭灶時還要供上碗湯面，俗話說，“灶王爺本姓張，一年一頓雜面湯”。祭灶的習(xí)俗寄托著勞動人民對美滿生活的向往，祈求神明保佑新年闔家平安，吉祥如意，歲歲平安?！靶∧辍钡臒狒[程度，差不多就相當于“大年”的彩排了，但“大年”那天，也就是臘月三十，才是一年中的壓軸。這一天，火樹銀花，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響徹整個天空，揚起的煙霧散發(fā)著好聞的硝煙的味道，家家張燈結(jié)彩，人人喜氣洋洋。男人們忙著采購還沒有購齊的年貨，女人們則在熱氣騰騰的煙霧中忙著剁著菜和肉，和面包餃子。這邊東頭的殺雞，那邊西頭的燉肉，到處彌漫著食物的香味。

三十晚上，燈光搖曳，壁影綽綽。在我家，春節(jié)常是我的三個叔叔家和我們一起度過的。亮堂的電燈懸在廳堂橫梁下，燈下則是一片歡聲笑語。母親和姐姐說起父親與她的戀愛史，姐姐則一邊捂著嘴笑，一邊斜瞟向一直暗笑的父親；幾個叔叔和我們子侄輩的兄弟們正喝得歡呢，猜拳聲，喝酒的咕嘟聲，贏了的偷笑，輸了的梗著脖子說再來，含混的聲音，淹沒在孩子們的嬉笑聲中了。早已坐不住的孩子們，夾著雞腿奔著找伙伴去了，孩子們的天性在此時發(fā)揮得淋漓盡致，陶醉在獨屬于他們的世界中。一會兒工夫，女人們吃飽了，男人們則還是繼續(xù)喝著，于是湊在一塊兒，互相傾訴著家長里短。孩子們則不知到哪里野去了。

如果趕上下雪，白皚皚的雪中，紅彤彤的小手在一處處劃出屬于自己的痕跡，雪球在空中劃出美妙的拋物線，紛亂的雪花下飄蕩著稚氣的笑聲。

童年的世界很大，大到什么都是那么美好，那么多的新鮮和美麗等著他們?nèi)肀?。漸漸長大的過程，實質(zhì)是個想象力蛻變的過程，由抽象略帶臆想轉(zhuǎn)變?yōu)閷嵨锒胂罅?，由滿懷好奇的探究心理變?yōu)橐愿鞣N關(guān)系出發(fā)考慮的利己心理。年，也在長大的過程中逐漸變味。其實，正如一句歌詞中唱的那樣“我知道你我都沒有錯，只是忘了怎么退后”，成長本就是每個自然生命體必經(jīng)的過程，沒有必要哀怨感傷，而心理上的改變也是境況的改變和成長的結(jié)果。只是我們的心態(tài)再后退一點，退回到童年的那個春節(jié)，退回到那個春節(jié)的簡單快樂，用欣喜的心態(tài)對待，那么，年味就會越來越濃，親情就會越來越近，記憶就跟現(xiàn)在一樣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