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孫長和
　　這里的傻根可不是 《士兵突擊》的傻根，傻根、傻慶是親兄弟倆，本名叫劉國根、劉國慶，和我們家是親戚，論輩分我得叫他倆表爺爺。這里叫傻根、傻慶我沒有犯上不敬的意思，相反我心里對他倆特別地敬重，也是在敬重生活中的生命。
　　我們周圍幾個村里說劉國根、劉國慶沒多少人知道，但一說 “趕樹根”的傻根、傻慶卻沒人不知道。所謂 “趕樹根”就是人家刨了樹，剩下的樹根沒人要，傻根、傻慶兄弟倆就把樹根锨鏟鎬倒刨出來當(dāng)柴火燒，曬干了擺的整整齊齊，除了自家燒火做飯外，還賣給包子鋪、炸油條果子的，因為傻根、傻慶的樹根曬得干、齊整、不講價，周圍都愿意買他的柴火。傻根、傻慶兄弟倆 “趕樹根”出名因為有一個特點：不管樹根大小、多少他倆都要把樹根一個不落的刨出來 “斬樹除根”。有時一棵樹兄弟倆要刨豬圈大的坑，費(fèi)一兩天的工夫。所以有人說他倆傻，名字不再是國根、國慶，而隱了國加了 “傻”，我倒不覺得，只不過他們做事和思維的方式和大多人不同，我們看不慣罷了。聽說傻根、傻慶的父母都很聰明，父親還當(dāng)了一輩子村里紅、白事的總裁，也不知哪根 “經(jīng)”遺傳的不對就生出了另類的傻根、傻慶表爺爺。
　　傻根、傻慶讓人們津津樂道的是他們的水性好，能露著肚皮，仰著身子在馬頰河里睡覺。一個猛子扎下去能在馬頰河里從南岸到北岸，最讓人驚奇的是猛子扎下去能在馬頰河里摸出魚蝦來，直接把魚蝦放進(jìn)嘴里嚼了 “生吃魚，活吃蝦”。有一次，傻慶從河里摸出一只王八來，王八咬著傻慶的手指頭不松口，傻慶急了干脆給王八來了個以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直接一口咬了王八的脖子，最后王八沒有硬過傻慶，先松了口，斷了氣。 1964年馬頰河發(fā)大水，驚濤拍岸，濁流滾滾，嚇得一般人都不敢靠近。生產(chǎn)隊里的一只山羊被大水沖走了，山羊在馬頰河的激流里時隱時現(xiàn)，只見傻慶一個猛子扎進(jìn)河里，歪歪扭扭的追出一里多地硬是把山羊拖上了岸。為此村里專門給傻慶召開了表彰會，獎勵了兩塊毛巾。大伙都說傻根、傻慶兄弟倆上輩子是泥鰍托生的，要不咋水性這好，成天愛玩水呢！
　　傻根、傻慶個子不高，有點精瘦，但力氣很大，干活利索實在。那時農(nóng)村最常見的臟累活莫過于泥房時的趟泥和泥，就是把水、土、軋碎麥秸攪拌均勻，每每村里或親戚家有泥房的活，傻根、傻慶二話不說，跳進(jìn)泥窩里，用三齒兒連摟帶趟，三下五除二就把泥和的均勻膩活，加上人們的夸獎，傻根、傻慶會干得更起勁。
　　傻根、傻慶兄弟倆經(jīng)常幫人出豬圈，不要工錢，只要管飯就行，不過兄弟倆飯量有點大，一人一頓飯得吃七八個大包子，所以村里小心眼兒的人，小活幫工不找傻根、傻慶，嫌他倆吃得多。傻根、傻慶出豬圈有一個原則，就是不管豬圈的大小，存糞的多少一律一天干完。有一次，一戶人家積存了兩年的大豬圈，兄弟倆從早晨五點一直干到晚上八點才干完，累的兄弟倆兩天沒爬起炕。
　　傻根、傻慶表爺爺經(jīng)常到我家來幫忙做工，他倆一來，我們周圍的孩子都很高興，他倆對我們是有求必應(yīng)， “表爺爺，我要那根樹枝上的榆錢兒！ ”“表爺爺，我要那個樹杈做彈弓架。”“我要那根嫩柳條擰鼻兒吹！” “好，等著！”別看傻慶表爺爺五十多歲了，但身子結(jié)實硬朗，腳底下利索，手掌吐兩口唾沫搓搓，嗖嗖地爬上樹，不大工夫就弄來新鮮的榆錢兒、柳條，有時還能從樹上的鳥窩里掏出鳥蛋和小鳥來。每次干完活，奶奶總要讓傻根、傻慶表爺爺帶些干糧回去，我們家是他們最愛走動的親戚。
　　傻根、傻慶表爺爺讓人們驚奇的是超人的記憶力，他倆沒有讀過書，但只要你說出歲數(shù)，屬相屬什么張口就說出來，并且能準(zhǔn)切的說出那年閏不閏月，閏幾月，誰家的姑太太那年嫁到了哪個村姓什么的，誰家和誰家是什么老親戚關(guān)系，上推幾輩兒他們都能說的上來。很多人不信，傻人能記住這些事？驗證過幾次后，準(zhǔn)確無誤，漸漸人們都服了。有一回，他們村里劉姓的續(xù)家譜，有幾家的關(guān)系捯飭不清楚，大伙急的抓耳撓腮，眼看沒法辦了。有人想起了傻根、傻慶兄弟倆，或許知道，結(jié)果叫來之后，傻慶表爺爺把理不清的關(guān)系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，最后家譜的編纂人員里公公正正的添上了劉國根、劉國慶的大名。
　　傻根、傻慶兄弟倆沒讀過書，不識字但能 “作詩”據(jù)說他家老姑奶奶過世一個月后的 “五七”祭祀，兄弟倆七言的祭文念叨了一早晨。流傳最廣的是他倆諷刺村支書加碼征公糧編的順口溜兒：劉振祥真是忙，征完公糧蓋新房，新房蓋的亮堂堂，咱村群眾遭了秧。兩個不識字的傻人怎能編的出這些，真是個謎！傻根、傻慶的另類還在于過著原始的農(nóng)耕生活與現(xiàn)代文明格格不入，種地不澆水，不施化肥靠天吃飯；不吃機(jī)磨磨得糧食，吃的面都是自己抱著棍子用石磨碾得；不用電燈，只點油燈，他們說看見電燈晃眼，不如油燈和月光讓人舒坦。
　　傻根、傻慶表爺爺是在一個冬天，用柴火燒炕時中了 “煤氣”不知不覺中睡過去的，過后人們從枕頭底下發(fā)現(xiàn)了七百塊錢，喪事也沒給村里人添啥負(fù)擔(dān)，那時我正在外地讀書，直到現(xiàn)在還有很多人想起他們的故事。如今傻根、傻慶表爺爺住過的土屋早已坍塌，成了一片廢墟，偶爾路過時還能看出些屋的痕跡，只有廢墟上的荒草在風(fēng)中訴說曾經(jīng)的過去。
作者單位：縣教育局